同學們三三兩兩散去, 很快走了個乾淨。

晚上十點多了, 這個地方平常還算熱鬧, 燒烤攤臭豆腐麻辣燙氤氲成撩人香氣，此時此刻，空空如也，無人經過。

今天晚上收攤這麽早嗎？

蘇音的家離這不遠, 十分鐘左右的路程。她挎着小包, 手中捏着手機, 刷一下微博空間朋友圈, 一邊尋找今天的快樂源泉, 一邊朝家的方向走。

經過陰暗的小巷口時，一雙手從背後悄無聲息接近她。

猛然捂住她的嘴，将掙紮不休的蘇音朝小巷深處拖去。

手機摔在地上，蹦了幾下, 側着落進了下水道, 砸出一聲悶響。

“逮住了！”一個沙啞的男聲努力壓低聲音，仍是難掩興奮。

“老大乾得漂亮！”邊上的同伴連連稱贊。

“長得怎麽樣！身材好不好？”

“好貨色！就是太小了……”被稱為老大的人吐了口唾沫, 露出了一個色咪咪的笑。

“小點怕什麽！”

……

刻意壓低的男聲在小巷中響起, 嘈雜紛亂，不堪入耳。

蘇音心中充斥着巨大的恐慌，恨不得這是在做噩夢。

可周圍的一切都太過真實。

她拼命掙紮, 不斷抓撓那些鉗制着自己的手臂，雙腿在身後胡亂踩，奮力張開嘴, 狠狠咬住捂住她的人的手掌。

“啪——”

幾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，還有細微的嗚咽聲。

蘇音的掙紮不是全然無用，她左右兩邊臉上各挨了幾巴掌。

她的腳狠狠跺在了身後那人腳上，但身後的人只是悶哼一聲，抓住她的手猛然放開，狠狠勒住蘇音的脖子。

強烈的窒息和被扼住咽喉的嘔吐感将蘇音包圍，對方力氣太大，她完全無法掙脫，也無法發出求救的聲音，又驚又怕，淚水無力的流出。

對方将她按在牆上，死死捂住她的嘴，五六個人圍上前來，拉扯她的衣服。

蘇音圓睜的杏眼中充滿了猛然落入深淵的絕望。

仿佛有無數只巨獸伸出爪子，把她往黑暗的泥沼裏扯。

這裏是監控死角，路燈的光照不進來，也沒有行人。

與整個世界隔開。

“惡心的人類！”

“嘭！”

忽然有高昂清亮的女聲在小巷中響起，緊接着是男性猝不及防的呼痛聲。

就在蘇音絕望之際，周圍五六個男人中，有一人捂着後腦勺噗通倒下。

露出身後舉着挎包，一頭棕色長卷發的女人。

她狹長雙目中微微泛着幽光，将包重重砸在捂住蘇音嘴的人頭上，待那人吃痛護住頭部的時候，一把拉住蘇音的胳膊，将她往外扯。

“快跑！”那個穿着高跟鞋，妝容精致的棕發女人把蘇音往外狠狠一推。

蘇音跑出兩步，突然停下腳步，回過頭去害怕又猶豫的看着她。

這夥人有五六個，她……打得過嗎？

“愣着做什麽，快跑啊！”女人甩着包砸在一個想追過來的男人頭頂，朝突然停下來的蘇音喊道。

紅唇在黑暗中也顯得妖豔無比。

蘇音邊抹眼淚邊往小巷外跑去，待沖出黑暗的小巷中，雖然內心依舊害怕，卻仿佛見到了光明般，重新恢複了生機。

跑出十來米後，她停了下來，慌亂的滿身找手機。

她要報警。

手機卻遍尋不見，也許方才慌亂中丢失在小巷裏了。

擡頭四顧，對面有家小超市，亮着燈，可以在那裏借到電話。

蘇音連忙沖過去。

那個姐姐，一定不要有事，一定不會有事！

報警很快的，她可以找超市裏的人過去救她……

“嘟——”

刺耳尖利的汽車鳴笛聲響起。

明亮的燈光照在蘇音身上，她轉過頭來，燈光照得她臉色一片慘白。

“吱——”仿佛指甲刮在黑板上的剎車聲響起。

照射進眼裏的燈光，刺目非常。

…………

“不要！！！”站在街道中，與羅哲玉一起，再次回顧、想起了這段被封閉記憶的蘇音尖聲大喊道。

不要撞上。

被車撞上後，她就會昏迷過去。

小巷中發生的事，不會再有人知道，沒有人會去救那個救了她的女人……

蘇音無法想象她的結局。

自責，內疚，悔恨不安，即使是在昏迷中，也不斷糾纏着她。

她選擇了逃避。

“這是假的！都是假的！”

蘇音捂住頭，轉身就跑。

她經過的地方，突然刮起巨大的飙風，路燈、廣告牌等物紛紛脫離原本的位置，在空中胡亂飛舞。

與其說是飙風，不如說這些東西紛紛破碎了。

就像被扔進了碎紙機。

連頭頂的天空也被攪碎，散落成一片片，又消散，化為虛無。

整個世界劇烈震動，極其不穩定。

這是從蘇音身上傳出的力量導致。

她失控了。

這股力量給羅哲玉的感覺，與當初穿成鏡中人時，一直追他的那個人相似。

超出了常人的力量。

羅哲玉兩三步追上蘇音，手壓在她的肩膀上，阻止她繼續逃跑，試圖讓她冷靜下來。

蘇音就像一條剛上岸的魚一樣，掙紮扭動不休，身周的世界破碎得越發快了。

松開雙手，羅哲玉快速兩手捏住蘇音的腮幫子，将她的臉皮扯向兩邊。

“動！布要扯惹！”

蘇音不再掙紮，吸溜着口水含糊不清的喊道。

“冷靜了？”羅哲玉垂頭看着她問道，全然無視周遭迅速崩離破碎的世界。

“末有！”

蘇音倔強大吼。

“……”

“救你的那個女人沒事。”

蘇音瞪大眼睛，呆愣的看着他。

“真的嗎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“……你怎麽知道？”

“我認識她，見到她的時候，已經是2023年了，她過得很好。”

“2023年……我……三年……”

“她叫什麽名字？”

“黎羅蘭。”

…………

“試着仔細感受你體內的力量，運用它，從這裏出去。”

“嗯……感受不到啊噫嗚嗚嗚嗚……”

“你剛剛就使用過了，回想一下當時的感覺。”

“……等等！好像有點用了！”

“快醒來吧，別再被自己的力量困住了。”

“我才不會那麽蠢了！”

“那麽，再見。”如泉水般清冽而帶着些許柔和的男聲落在耳畔，如一陣輕煙，很快消散。

“再見！”

蘇音大聲回應，周圍世界都已經變成了純白色。

…………

病房中很安靜，只有輕微的筆尖與紙張摩擦出唰唰聲。

淡淡的消毒水味萦繞在鼻尖。

蘇末坐在蘇音病床旁，認真寫習題。

他也不是天天來，蘇音已經在床上無知無覺的躺了三年，除了高級護工外，他和父母都是每個月過來幾次。

似有所感，他側頭朝病床上看了一眼。

一雙杏眼與他對視。

蘇末扭過頭來，繼續寫習題。

剛劃出一筆，突然僵住，猛然轉過頭，再次看向病床上躺着的人。

那雙杏眼的的确确，睜開來，看着他，眼瞳中映照着他的身影。

！！！

蘇末給了自己一巴掌。

疼！

沒做夢！

“姐！！！”

“你終于睡醒了，你睡了好久啊你這頭豬……”

一句話脫口而出，蘇末有些哽咽，随即回過神來，恨不得再抽自己一巴掌。

“豬豬俠！！”他連忙改口道。

“你感覺怎麽樣？喝水嗎？嗓子乾不乾，餓不？”

蘇末一邊語無倫次的問道，一邊不停按床頭紅色的呼叫按鈕。

蘇音勉強牽起僵硬的肌肉，微帶笑意的看着他。

他長高了，五官也長開了，變得更帥氣，就是那頭刺猬一樣的短發，依舊還是原來的模樣。

醫生迅速趕來，給剛蘇醒的蘇音做各種身體檢查。

“這是幾？”醫生伸出手，食指和中指豎起，朝着蘇音問道。

蘇音張了張嘴，喉嚨嘶啞，只能發出氣音。

醫生從口型看出來她說的是“二”。

“恭喜你，蘇醒過來了！”

…………

第二天。

蘇末從蘇音病床旁的櫃子中拿出一個正方形的扁盒子，獻寶般的打開，一溜兒金光閃閃的大小佛祖吊墜險些閃瞎了蘇音的眼。

“為了讓你接受更好的治療，爸媽可努力了，所以……咱們家現在比以前富裕許多，這些小佛像，都是這幾年爸媽在廟裏給你求的……你看，還有菩提手鏈呢。”

“不過他們這些都不好看！”

“這個，是我給你買的幸運紫水晶……”蘇末從盒子的一角拈出一串晶瑩剔透，純淨透徹的紫色水晶手鏈，提溜到蘇音眼前晃晃。

光線照射在紫水晶上，折射出無數細小的光，幾個大點的光點停留在尾部，仿佛紫色光芒環繞，美輪美奂。

“好看吧！”蘇末得意洋洋。“我給你戴上，我的審美就是……”

“臭小子你說誰的不好看！？”病房推開，身材微微發福的中年男人怒道。

直男的審美，不接受挑釁！

“你懂個屁！”

“快讓讓……”黑色長發，皮膚白皙的蘇音媽媽推開蘇爸，不理會他們父子倆，朝着蘇音笑眯眯地走了過來。

“今天感覺怎麽樣了？”

蘇音抿嘴笑着點頭。

三年了，他們都有變化，卻依舊是自己熟悉的人。

一夢三年，在她記憶中，依舊是昨天的模樣，現實中，卻已經不再是昨天。

陽光從窗外照進來，明亮溫暖。

……

這次的确不是夢中穿越。

羅哲玉是被蘇音拉入了那個地方。

蘇音遭逢變故，不敢面對現實，恰逢此時剛好獲得或者蘇醒了非常人的力量，她自己卻未發覺掌控，一不小心，便将自己關了進去，就此一睡不醒。

潛意識裏，她雖然不敢面對現實，卻也想從裏面出來，于是将羅哲玉拉進了她的世界。

只是不太理解，兩個完全沒有交集，毫不相知的人，為什麽他會被蘇音拉入其中。

想到自己夢中穿越的能力，羅哲玉倒覺得這可能是自己的鍋。

“哲玉，過幾天有一場喜宴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？”

“那家人睡了三年的植物人女兒醒了……”

羅澤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。

“好啊。”羅哲玉笑了笑，眉眼微彎。

“去看看吧。”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